《墻上的斑點》備課筆記
當然,《墻上的斑點》給我們的感覺遠不止這些,例如她的那種自由灑脫的語言,她對排比、類比與比喻等修辭手法的熟練運用,她筆下那種雋永深刻的象征與暗示以及她對人類精神復雜性的闡釋等等,都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說弗吉尼亞•伍爾夫是一口清澈而深邃的精神之井,《墻上的斑點》則是這口井中泛起的一朵小水花,在你覺得你已看到它、把握它的時候,它已融人井水之中,除非你能喝干井水,你才可以說,你真正理解了它。
說不清的弗吉尼亞•伍爾夫,說不盡的《墻上的斑點》。
二、亮點探究
1.體會作者筆下意識流動中產生的每一個幻象(用詩的術語稱之為“意象”也未嘗不可),請分析它們究竟是作者信馬由韁、不著邊際、東鱗西爪的產物,還是有著特定的思維指向和清醒的選擇,是作者表達思想的載體。
探究學習:要解答這個問題,可從多個角度去思考,這里我們不妨分析一下作者意識流動中出現的色彩。在這篇小說中,作者大量運用了色彩詞,而且基本上是冷暖兩色交替出現。請看開頭一段:作者先連用了四個“紅”:“黃色的火光”(通常人的視覺中“火光”也是一種“紅”)“火紅的炭塊”“鮮紅的旗幟”“紅色騎士”;接著便出現兩個“黑”:“黑色巖壁”“呈暗黑色”。“紅”與“黑”分屬冷暖色調中的兩個極致,它們先后出現,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這預示著作品中涌動著兩種對立的情感:亢奮與壓抑,渴望與沉淪,開放與封閉,自由與禁錮,即作者說的“興奮或痛苦的思想”。可以說,開頭出現的這兩種顏色,實際上奠定了本文的情感基調,接下去出現的幻象,可以說都是這兩種情感的形象展示。由此可見,意識流小說中的幻象并非胡思亂想,更不是致幻劑下的怪異形象,它在貌似荒唐的連綴中,表現出作者明確的意識指向,它是作者“注意”與“選擇”的結果,正如“意識流”這個概念的發明者威廉•詹姆斯所說的:“意識始終是對于它的對象的一部分,比另一部分更感興趣,并且在思想進行的全部時間,都在歡迎這個,拒絕那個,換言之,都在選擇。”
2.有的人認為意識流的作品筆法散漫隨意,它是不講究結構的,從中你找不到任何結構的脈絡,你這樣認為嗎?請以《墻上的斑點》為例,試作探討分析。
探究學習:人們對意識流小說的誤讀,很多情況源于對意識流小說結構的這種誤解,這也是意識流小說家的美學思想不能持久地為大眾所接受的重要因素。其實,意識流小說并非不要結構,只是它們對傳統的文本進行了解構,重組了自己的小說結構,或者說是在一種新的美學形態和形式中重建了人的經驗。即擺脫那種依賴情節及其后續發展的傳統的束縛,反對對“事物的精心編造”,轉而尋求“表現轉瞬即逝的感覺,或頭腦中意識與無意識的精神活動,然后將其與外部同一樣式和節奏的一種更加普遍的意識聯系在一起。瞬間的反應、暫時的情緒、短暫的刺激、隨意的暗示和游離的想法,實際上‘集中’在與某些相互連貫和構成事物的文體關系上”(安德魯•桑德斯著,谷啟楠等譯《牛津英國簡明文學史》,人民文學出版社)。細讀《墻上的斑點》,我們可以明顯地感覺到這種“事物中的相互連貫”。這里有必要將作者意識的流動作一番剖析。在《墻上的斑點》一文中,作者主要采用了兩種流動方式,一種是跳躍式流動,一種是連環式流動。跳躍式流動又分為兩類,第一類是平行跳躍流動,即事物與事物之間處于一種平行的關系。例如鳥籠子、鐵裙箍、鋼滑冰鞋、安女王時代的煤斗子、彈子戲球臺、手搖風琴、珠寶等,這些事物可以隨意編排,不存在排序上的先后。另一類是層進式的跳躍流動,即事物之間存在著濃淡深淺高低大小早晚等關系,例如斑點釘子肖像畫老房子舊房客火車上所見等等,這些事物無論是它的形式還是意義,都具有一定的層次性,是不能任意排列的。連環式流動,類似于我們修辭學上的“頂針”,即由前一個物象引出后一個物象。例如古冢墳墓或營地白骨收藏家(收藏白骨)牧師(與收藏家通信)老伴(借考證帶老伴旅行)櫻桃醬、書房(此時老伴正想做櫻桃醬或收拾書房)營地或墳墓(牧師的希望)等,可以說這些物象都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由一件事引發出另一件事,它們之間具有一種密切的連環關系。由于作者采用了這樣兩種意識流動的方式,所以,小說在松散的表面下,隱藏著嚴謹的深層結構。除此以外,小說采用變式反復的手法進行過渡,也使結構變得自然合理。如“如果這個斑點是一只釘子留下的痕跡”“我還是弄不清那個斑點到底是什么;我又想,它不像是釘子留下的痕跡”“可是墻上的斑點不是一個小孔。它很可能是什么暗黑色的圓形物體”“在某種光線下面看墻上那個斑點,它竟像是凸出在墻上的。它也不完全是圓形的”“假如我在此時此刻站起身來,弄明白墻上的斑點果真是我們怎么說不好呢?一只巨大的舊釘子的釘頭”“我一定要跳起來親眼看看墻上的斑點到底是什么?是只釘子?一片玫瑰花瓣?還是木塊上的裂紋?”“真的,現在我越加仔細地看著它,就越發覺得好似在大海中抓住了一塊木板。”“哦,墻上的斑點!那是一只蝸牛”。這些過渡句既顯示出作者語言的豐富性,更使意識的流動顯得環環相扣,前呼后應。